小屋里,秒针嘀嗒作响,一切显得特别静寂冷清。下午五时许,他在书桌旁看书,许久,不觉的睡着了。多事的思绪里漂浮着浅浅的回忆,它们将他带到了梦幻的遐思和飘逸的境遇里,寻找过往失去的踪影和情爱的痕迹,慢慢,慢慢……
忽,一阵冷风从窗帘的缝隙处吹进,被冻醒的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醒了。揉揉眼睛起身向窗台走去,拨开窗帘,窗外浓雾环绕四周一片,渐渐从天离落下来,浓密的犹如一圈浅浅的云朵相互拥抱着,半透明,景观霎时迷人,让他舍不得眨眼。又是一阵冷风吹来,吹弯了无叶的柳枝,一滴莫名的物体飘到他的脸上,冰冰的,他以为要下雨了,便收起铁丝上晾着的衣服,意识的错觉,哇!下雪了。混沌微黄的云雾中,飘着银白色的雪片,他被眼前天地融为一体的景象惊呆了,半响,不能吱声。雾越来越浓,雪越来越大,如雨帘一般的雪,象是满天的柳絮在半空中飘荡,象蒲公英的种子在天空舞姿,煞是迷人。不一会儿,眼前那光秃秃的树木和房屋被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银,不稀奇的稀奇,罕见,好久都没看到雪了,他满心喜悦,欣悦地目睹着眼前的这一切。楼下,下雪了,小孩们高兴的欢呼声。放眼望去,狗狗在草坪上赛跑,他已按耐不住,披上久久没穿的厚衣,带上了门,向秦淮公园走去。昏蒙的天,砖瓦小路上,双双对对打雪仗的情形目不暇接,他面带微笑,眼眶含着幸福的眼泪。河流上,雪花飘落下去不见,如明朗夜空里调皮的星星在不停眨眼。城墙上,枯黄的草丛虽没有往日的绿草荫荫,却得到了美丽的花片,和它们相依。另一处,茅草竹亭上已被雪遮掩覆盖了。他漫步在满天飞舞的雪花中,看着它们轻轻的飘扬着,风绞的雪在他枯黄的发丝上嬉闹,一阵风过去,吹去一叠,又来一叠,呵!看着这一切,顷刻间,公园里已经是整片白色了……
纷乱了雪花勾起了迷恋的身影,他上步到了城墙上,在被雪覆盖的砖瓦台上写下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当划下最后一捺时,一滴滴滚烫的热泪从眼眶里簌簌滴了下来,落在了那个清秀的容颜上,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然后又起身笑了笑,把上衣扣子扣好拉链拉好,顶着暴雪顺着银铺玉砌的砖瓦小径慢慢下去。可没过多久,全身就发热起来,雪打在脸上,化为水流进衣内,流进心里,感觉好冷,好痛,如同无数根银针在心里肆意的刺着,血,从右手的小拇指尾滴滴落下,落在雪地里,一片的红色,白里透红,眼前的这一切让他联想到了童话中的那个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天灰了下来,路面上,遗留下了游人的脚迹。公园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几乎听不到声音了,雪里,留下的只有一个孤独的影子,静静的向前走着,踩在雪下,咯吱咯吱,孤单的脚印,渐渐,越来越远,最后在一处,终于融进了风雪里,再也听不见了……望着两旁红红的灯笼,他已经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昼了,想着刚刚写的那个名字,那个在心里搁放着的名字,那简单的三个字,那一生的寄望。眼下,傻傻的一个迷影,在寻觅着青春的爱恋在梦里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残留眼角朦胧的睡意,似乎还没有真正醒过来。或许,情,爱,已经抛弃他了,他没有任何怨言,他只想就这样一直静静的走着,只想用心的活着,只想告诉那些爱过他的人和他爱的人,过的能比他好,这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暮雪里的迷影,他,欠的债太多,他没有资格原谅自己,他知道他不断在弥补和努力,不断在反省和自责,但都已经无济于事了,因为他知道,欠下的,始终是欠下的,是还不清的,更何况是爱,是情,是内心的伤痛和泪水,他,只能尽力活着,活的让自己更有希望些……
暮雪里的迷影,他,眼角流着晶莹的液体,没有人能看见,也没有人能同情他,给他一声安慰和祝福,给他一个宽心的理谅,给他一个他一直都在内心里等待的依托和安顿。他快要睡着了,依缩在河流旁的栏杆上,他渐渐被雪覆盖了,已经不觉的坠入了爱的墓地,死亡的边际是他生还的守望,内心的挣扎和她对他言语里的难堪和酸涩,他的思想已经被雪水冰冻了,眉毛上的霜一色白濛濛,流下来的眼泪已经冻结成了冰珠,在浅黄的街灯下闪闪发光,一团儿,象是已经变成了暮雪里的一件装饰品了……
滚滚的雪片吞噬了他,吞噬了他的思想和灵魂,他注定这样,注定受到这样的惩罚,他不想去要怜悯,他只想好好让心休息一下,让自己休息一下,他已经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就这样孤零零的沉睡着,等待着这场狂乱的雪将他埋没……
二零零八年1月20号 作者:李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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