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王禹偁、陈与义诗歌语言受杜甫影响的异同
【内容摘要】宋代诗人王禹偁和陈与义比较注重向杜甫诗歌学习, 并取得突出成就,而经过仔细阅读他们的诗歌发现二者在学习杜甫的各个方面都有很强的可比性。本文仅从语言学习方面比较二者诗歌语言受杜甫影响的异同。
【关键词】王禹偁;陈与义;杜甫;诗歌语言;比较
王禹偁和陈与义都是宋代比较有名的诗人。在学习杜甫方面二人有较多的共同点,诸如作诗方法、风格乃至诗歌内涵等方面的学习都有一致性。不过二者尽管共师子美,却能“以己意相高”,各有侧重。并各表一枝。笔者在本文主要试着分析二者在学习杜甫诗歌语言方面的异同。
首先,陈与义和王禹偁效仿杜诗的相同点在于:第一,二者都注意语言上的精心锤炼和沉郁深重的塑造,都以杜诗语言境界作为标准。王在《送丁谓序》中就说自己“诗效杜子美”,并以“韩柳文章李杜诗”作为锤炼语言的楷模。而陈语言锤炼比王更加平畅流利,平淡中见功力,曲折中藏凄美,引刘克庄所言则曰“以简洁扫繁缛,以雄浑代尖巧。”(刘克庄《后村诗话》)。第二,王陈都善于运用“五言”、“七言”古体,诗歌韵律和谐。二者都对杜诗严谨、形合变化的结构有所继承。第三,二者的诗歌创作多因袭了杜甫的现实主义手法,特别其中反讽的艺术,二家都各有所取。
然而在学习语言方面,王禹偁和陈与义的不同之处是十分明显的。王禹偁十分注重学习杜子美以自我为中心的诗体构建形式,并着意效仿子美学习民间语言。而陈与义则注重学习字词的酿造,甚至直接模仿杜甫的语言。
王禹偁对杜诗学习与陈与义相比较最为明显的特征是以“我”为中心的抒情结构。杜诗多采用实现手法表现手法,颇有作者在场的现实感,个人的抒情本位始终是杜诗篇章构建的主要形式。它以“我”为中心来抒发作者的生活情态,特别是爱国主义情感,“我”在诗中常以“长者”、“道旁者”的身份出现,如《三吏》、《三别》等作品。它们多以“我”的视觉,抑或我的情感作为诗作结构的基点。王禹偁的许多诗作的抒情结构也体现着以“我”为中心,并使个人情感在全诗中起关键作用。比如《感流亡》, 据《宋史·太宗本纪二》记载:“淳化元年八月, 京北长安八县旱”, 又载:“是岁, ……寿安、长安、天兴等二十七县旱”等史料推断, 这首诗应作于淳化二年( 991) 商州时期, 诗中通过一对老伴携带三个孙儿在流亡途中的悲惨景象的描写, 反映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的苦难。“去年关辅旱, 逐熟入穰川。妇死埋异乡, 客贫思故园”大旱使得人们流离失所, 生活窘迫。诗人采用主客问答的形式来寄托对灾民深深的同情,“试问何许人? 答云家长安。”“我闻斯人语, 倚户独长叹。尔为流亡客, 我为冗散官”, 以“我”为中心来抒发真挚的情感。《感流亡》与杜甫的《三吏》、《三别》结构比较相似, 且都是“即事名篇”之作。
其次是向民间学习。杜甫入蜀后多运用俗字俚语来创作诗歌, 并学习民歌的创作特点。杜诗中,如“枣熟从人打, 葵荒欲自锄“(《秋野五首》之一);“掉头纱帽侧, 曝背竹书光”(《秋野五首》之三) ;“ 家家养乌鬼, 顿顿食黄鱼”(《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 ;“老妻画纸为棋局, 稚子敲针作钓钩”(《江村》); “鹅儿黄似酒, 对酒爱新鹅”(《舟前小鹅儿》) 等。王禹偁认识到杜甫对诗歌语言的这个新特点。他也努力学习杜甫,虚心向人民群众学习,他的诗中也注意以俗字俚语入诗。在贬谪各地的生活中, 王禹偁以此创作许多反映当时民俗的作品。如《畲田词》:淳化二年( 991) 作于商州, 写“深山穷谷”之中山民刀耕火种的劳动情景, 以俚语入诗, 正如他自己在这首诗的序言中所指出的“其词俚, 欲山氓之易晓也”,现摘录一二如下:
杀尽鸡豚唤劚畲, 由来递互作生涯。
莫言火种无多利, 禾树明年似乱麻。之二
畲田鼓笛乐熙熙, 空有歌声未有词。
从此商於为故事, 满山皆唱舍人诗。之五
此外,以民间歌谣和俗语入诗, 的确做到王禹偁自己在诗序中所说的:“其词俚, 欲山氓之易晓。”。又看他在滁州所作的《唱山歌》:生动形象地描写热闹的民间歌舞, 反映出民间艺术朴素而健康的特质, 语言是通俗的, 如“滁民带楚俗, 下俚同巴音。岁稔又时安, 春来恣歌吟。接臂转若环, 聚首丛如林。男女互相调……。同样作于滁州的《和杨遂贺雨》, 以通俗的语言描写当地求雨的风俗, 农民求雨的真诚, 以及求雨后雨巧合而下的欢悦。再如至道二年( 996) 作于滁州的《啄木歌》:诗中,王禹偁运用十分通俗的语言描写啄木鸟啄木食虫, 从最后两句我们可以推断这首诗是以啄木鸟啄木食虫为喻, 希望执法官斩杀朝中的奸佞。因为“绣衣裳”是御史穿的衣服。而“持斧”这一典故出自《汉书·王訢传》:“武帝末, 军旅数发, 郡国盗贼群起, 绣衣御史暴胜之使持斧逐捕盗贼”。后以“持斧”指执法或皇帝派出的御史等执法官。这样的近体诗语言是比较通俗的,都是人民日常生活中的语言。
上文曾经提到陈与义学习杜甫的诗歌语言的最大不同点在于他侧重学习杜甫的遣词造句。陈与义学习杜甫的遣词造句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注意锤炼语言,二是对杜甫诗句的直接化用。
杜甫作诗十分注重字词的选择和语言的锤炼,他曾经这样描述其作诗的体会“寻章摘句老病休”、“语不惊人死不休”。陈与义也依照这样的原则作诗,譬如《体日早起》的“老树半湿”的“半”字,《雨》诗中“一凉思到骨”的“思”字,都是精心选词的典例。又如《惑事》中“危”、“故”、“断”、“移”、“那堪”、 “竟未”等等都用得十分精妙,而且“沉实浑郁”,有杜诗的风味。再如《巴丘书事》中的“抱”、“侵”、“吐”、“乱”、“风露”等词同样精妙,不但生动细致而且韵意深刻。“抱”字不但运用了拟人手法把岳阳楼周围的开阔与坦然描绘得淋漓尽致,“侵”字含义深刻,“吐”字用得特别生动险劲。“洲”上着一“无”字,也隐寓乱世之惑。“风露”既是自然界的风餐露宿,也含有政治上的挫折和敌骑侵扰的无奈之惑。
陈与义学习杜甫的锤炼语言,还表现在虚词的选用上。这一点在《得席大光书因以诗迓之》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也知”、“无奈”、“莫论”、“当及”在全书中起到前后呼应的作用,使全诗能一“气”贯之,因为这些虚词的运用使全诗转韵灵便,气韵生动,而且全诗语句明畅。
至于陈与义对杜甫诗句直接化用的痕迹,可以说是“铺天盖地”的,本文列举一二以表说明。
首先是词语的化用。《次韵尹潜感怀》中的“翠华”、“风尘”二词分别来自杜甫的《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歌》和《赠别贺兰铦》。二词在陈诗中的意思与杜甫的一致,“翠华”指皇帝仪仗中翠鸟羽为饰的旗,均指皇帝。“风尘”比喻战乱。又如《发商水道中》的“语”字大约也是从杜诗中来。杜甫《哀王孙》:“不敢长语临交衡,且为王孙立斯须”。诗人陈与义在商水小憩,现在又不得不与陈川的故旧告别:斯须告语,见其奔亡道中。这种感受与杜甫所“语”如出一辙。
其次是诗句的整句化用。这种在《伤春》一文中表现得最明显。《伤春》:第五、六两句化用了李白、杜甫的诗句:李白《秋浦歌》第十五首:“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杜甫《伤春》第一首:“关塞三千里,烟花一万重”。诗中的“孤岳”是陈与义自称,因为忧国情深,头发都白了,将原句的“白发”改为“霜发”,使其形象鲜明。杜甫《伤春五首》是他于代宗广德一二年(764)在阆州所作,原注:“巴阆僻运,伤春罢始知春前已收宫阙。”原来在前一年,即广德元年十月,吐蕃攻临长安,代宗逃离陕州,不久,郭子仪击退吐蕃,收复长安。杜甫作此诗时,因道远尚未听到这消息,所以他的诗中说:“天下兵虽满,春光日自浓。西京疲百战,北阙任群凶。关塞三千里,烟花一万重。……”表达了深切的忧国情怀。“关塞”二句是说,阆州离长安很远,虽然心怀忧念,而听不到消息。这种情况与陈身居湖南而思念远在江浙的朝廷危难恰好相似,所以他借用杜诗以托喻,可谓非常贴切,既能义韵丰融,而又形象华妙,由此可见陈 诗艺之精。末句转出一意,称赞向子諲的勇敢抗敌,说明宋人是不屈服于强敌的。这两句的句法也是从杜诗“稍喜临边王相国,背销金甲事春农”(《诸将》)学来的。《观雨》的末联也如此。《观雨》:末联:“不嫌屋漏无干处,正要龙洗甲兵。”这一联全用杜甫的诗句,略为改动。上句用《茅屋为秋风破歌》:“床头屋漏无处干”,下句用《洗兵马》:“净洗甲兵长不用”。只是用意有所不同。杜甫当日写《洗兵马》,是希望尽快平服安史之乱,然后 甲洗兵,置之不用。陈与义“正要群龙洗甲兵”之句,却是整刷兵马,准备北伐之意。
以上文字是对王禹偁、陈与义学习杜诗之语言的异同所作的粗略比较,归而言之就是对语言的学习上王比陈与义更得杜脉,陈与义比王禹偁更得杜韵!
参考书目:
1、《宋词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7年12月第1版
2、《中国古代文学史》郭预衡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7月1版
3、《简斋集》,程颐撰,中華書局 1985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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