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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执著,叛逆,冷漠,扭曲。然而,如此的形容,却是仿佛比不上她一头长发更具有说服力。樱花,海洋,白云,鸟,天空。她忧伤如同一只折了翅膀的美丽蝴蝶。停靠在灿烂的,金色花朵之岸。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岸,她说,那一定是葵花。 她沿着河岸走,走。春天的河,影影绰绰。它们跳起舞来。她呆呆地看着,看着,觉得有谁站在自己身后,狰狞的笑。于是她感到害怕。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风掀动洁白的裙,宛若要一窥里面的秘密。可是,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她站在那里害怕。 颤栗,人群,影子,阳光,柳絮。她猛然回过头来,把刀子横在身前,打算扑上去。可是,什么也没有。人群熙熙攘攘,鸟儿婉转啼鸣。不远处流浪的黑黑的孩子用明晃晃的大眼睛望着她。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她觉得好笑。是自己太敏感了。怎么会有人呢,怎么会有人注意她呢。怎么会有人陪着她,哪怕是走在死亡的路上。于是她笑了,不是很灿烂的笑。轻轻一笑,宛若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明晃晃的阳光打落下来,把她的眼睛弄疼了。 于是她继续顺着河岸走,走。漫无目的的走。墙壁上画着一只修长的手,兀自张开着,像是要抓住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只是这样的走,走。这样的走,让自己感到些许安心。 安心。手中的刀子闪闪发光。 刀子在一间杂货铺购得。她曾进过许多商店,杂货铺。她只是想买一把刀。可是,没有人卖给她。她觉得她买刀好象是在买他们的孩子,那么舍不得。她告诉那些人,只是想买来玩。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也不知道买来做什么。兴许是玩吧。她只是想买,想而已。 灯火,顾客,小孩,风,哭泣的汽车。她的刀在夜晚的一家偏僻的杂货店购得。店主人脾气暴躁,略腮胡子,仿佛是他压抑不住的火气蔓延。她在店门口犹豫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长长的头发,披到她的肩上。她满意了,于是跨了进去。 她进去的时候店主人正在朝一个埋怨扫把不好的顾客发火,仿佛他才是顾客似的。她觉得好笑。灯火,嬉笑的恋爱男女,自行车的叮咛声,烟花的盛放。他问她,买什么。 她说刀。回答简洁明快。他看着她,于是给了她一把刀。 她走出店门的时候,想试试刀锋。她转头,墙,车,树木和风,远处大海的摇曳。于是她掀开左手衣袖,很认真的,割下去。血汩汩流淌。于是她感到满意。一把锋利的刀。 晚上的时候她杀了一只流浪的猫。她杀它,她很慈悲的杀了她。它跟着她,蹭她的腿,可怜的叫。于是她结束了它的生命。她觉得它应该幸福了,不再有痛苦了。于是她笑了。她把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凉的刃,划过躯体。她觉得太凉了。于是她放了下来。 她无处可去。只好在河边走,走。乌云,戾风,慌乱的人群,躁动的鱼。她觉得要下雨了。但是她无处可去。她数数左手上的伤痕,八道。已经是第八天了。 木木,木木。有人喊。她觉得羡慕。她希望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喊。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于是她感到痛苦。她忽然想把那个人杀死。杀,杀。为什么不杀。她憎恨地转回身来,把刀子藏在身后。 迎接她的是一张阳光的脸。她觉得耀眼。那个男子在她面前站定。他说木木,你怎么在这里。他说,担心死我了。 她觉得有些恍惚。她转身看看身边,没有人。于是她又注视起男人的脸。他说,木木,你找什么呢。 木木,木木……她仰起忧伤的脸。她说木木是我的名字吗。 男人蹙起眉头。阳光,风,鸟儿婉转啼鸣。他说木木,你是我的恋人啊。 我是你的恋人么。 傻瓜。 于是他走过去,轻轻的,把她搂在怀里。轻轻的,仿佛她是件怕挤压的小动物。可是他呻吟了一声。他低头来看,刀子插在他的胸膛上。鲜血汩汩流淌,她忍不住想去舔。男人抚摸着她的脸。他说木木,你弄疼我了。 刀子哗啦哗啦凋落。她害怕了。她抱住他,狠狠的,狠恨地哭起来。她说你怎么才来找我呢。你怎么才来找我呢。我好饿。 他把她带回家了。暗红,蓝,白。地板,墙壁,床。她大口大口地吃他做的菜。大口大口的,仿佛要把失去的一切全部补回来。他看着她,笑,笑。翘起腿烧着烟陷在沙发里,像是陷入深深的幸福。 她忽然停了下来。她停下来,端着洁白的碗,忽然哇哇地大哭起来。她感到委屈,感到幸福。他对这一切完全没有防备。他说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她说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她说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呢。 他把她搂在怀里。他说傻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孩子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她捶他的胸膛。她说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呢。 灯光,音乐,哭泣,狗叫。他呻吟了一声。她明白过来,一头扑进他的臂膀里。她说你还疼吗。她说是我错了,我再也不玩刀了。她说你还疼吗。 他笑。他说,你填补在伤口上,我怎么会疼呢。 沙发,身体,哭泣,笑。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深深的陷入沉睡,如同陷入幸福的海。 他带回来一朵葵花。很漂亮的,金黄金黄的,一如她期望的岸。她说你在哪里买的,是送给我的吗。 他抚摸着她孩子般的脸。他说傻瓜,不送给你,还能送给谁呢。 她依偎着葵花和他,决定不再玩刀了。 她开始幸福的生活。买菜,做饭,晚上等他的电话回家。回家之前,他总打回电话来。他说亲爱,我马上回家了,不要着急。她说你路上小心点。然后他挂断。她抱着电话,久久的,听里面的嘟嘟声,一直听到他回来。 音乐,灯光,沙发,墙壁,床。门打开。他看着电话旁边的她。他说,你真傻。 于是他们吃饭。 那个电话是在一个并不美丽的黄昏打来的。她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抓起电话。她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来呢。 电话那头说,我送你的葵花呢,你喜欢么。 她抱着电话,呆呆的,脑袋中蜂窝般炸开了锅。 他们照样吃饭,睡觉。她并没有睡着。深夜十二点。黑暗,汽笛,呼吸,哭泣。她看着熟睡在身边的他。起床,走,走。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她走到了那朵葵花旁边。金黄金黄的,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出来。她只感到黑。黑黑的,黑黑的。她捧着自己的眼泪和脸,手中的刀子冰凉。 她走回到床边,掀开他胸膛上的被子。他的胸膛在夜色中发着柔和的光。她看着手中的刀子。她答应他不再玩刀的。于是她决定放下。她看到他的伤口,被她刺伤的,鲜血曾从那里流淌。她忽然感到兴奋,一刀狠狠地顺着从前的伤口插了下去。 鲜血决堤般恣意流淌,喷涌。她捧着自己的眼泪和脸,手中的葵花被血染红。 她绝望了。彻底彻底的。 她从哭泣中醒来。他温柔地看着她。她觉得有些恍惚。他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和眼泪。他说傻孩子,又做噩梦了。 她感到有些恍惚。她蹭着他的手,轻轻的,仿佛是一只乖顺的猫。她仰起幸福的脸。她说,你的伤口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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